通常人們容易將個人的狂躁、暴力等歸因于社會因素,包括貧窮、落后的教育和家庭的不穩定。此外,眾所周知,隨著環境污染的加劇,重金屬污染深受關注,但也容易將重金屬對人體健康的影響歸結到器官傷害和身體疾病上。你是否想到重金屬在人體的積累對個人的社會行為包括注意力缺陷障礙、攻擊性、 沖動、暴力、犯罪等也可能有很大的影響呢?
早在1979年,科學家Needleman等第一次清楚地證明了在生命早期的鉛曝露兒童智商會下降,他和他的同事測量嬰兒牙齒中的鉛,發現高鉛兒童的智商較低鉛的下降5-7個點。除鉛外,科學家也發現砷、甲基汞同樣會降低智商,如在印度有科學家研究飲用含砷的飲用水的兒童,其詞匯拓展、積木與拼圖等方面完成的能力與砷的曝露量顯著負相關。Needleman等人在其1979年作為波士頓學校兒童鉛中毒的經典研究中首次得出令人信服的如下結論: 污染物會降低智商也將改變人的行為,包括縮短注意力的持續時間、增加好動、變得沖動和增加反社會的行為、個人表現整體下降。他發現受鉛曝露的兒童更容易分心,依賴感更強、好動、沖動、容易沮喪,遵從簡單指示的能力差,整體表現低。
之后其他科學家從甲基汞、多氯聯苯、二噁英等的曝露研究中也得到了類似的結果,雖然這些污染物的化學結構不同,但似乎有著共同的作用機制。隨著環境惡化,污染物增多,系統地開展這類研究成為時下之急需。科學家Nevin的研究及其結果非常有趣,他分析了美國歷史上暴力犯罪率與美國汽油添加鉛量變化的相關性。結果發現添加到汽油中的鉛量可以作為美國兒童鉛曝露的替代指標,而且兒童的早期鉛曝露增加了以后生活中的冒險行為和暴力行為,且其頂峰在23年左右。同時也發現美國上世紀80年代初之后出生的人隨著汽車限制和禁止鉛的使用其犯罪率大大降低。
1996年,紐約客雜志有一篇由Gladwell撰寫的有趣文章,題目稱“為什么這個城市突然變得如此安全——難道犯罪是一種流行病?”Nevin觀察到紐約犯罪率的大幅度下降與早先紐約市兒童鉛中毒發生率的急劇下降有很大關系。事實上,很多國家如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聯邦德國、法國、意大利和芬蘭在分析數十年的財產和暴力犯罪率的變化時也發現,這些犯罪率的變化可以從學齡前血鉛的變化趨勢得到解釋,暴力犯罪有23年的滯后期,入室盜竊有18年的滯后期。
Haynes等在2011年則從縣域的尺度研究了整個俄亥俄縣釋放到空氣中的重金屬,顆粒物與青年判定為犯罪活動的關系,其結論是曝露于空氣中的錳、 汞和顆粒物與犯罪判決的風險的增加是有關聯的,但在這樣的觀察性研究中不能證明其有因果關系,這種關聯性值得在其他研究中做進一步探討。他們認為在兒童人群中進行綜合性的金屬曝露的流行性病學調查時需要涵蓋社會健康的結果,包括違法或者犯罪活動的對策等,此外對于重金屬對導致違法活動的神經毒性的途徑應進一步得到研究。
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除了鉛之外,其他重金屬和污染物和社會暴力關系也得到相當多的研究。在1997年有科學家對加州監獄的犯人進行了三項研究,發現在監獄里有暴力行為的罪犯的頭發中的錳比非暴力的犯人和對照組的人要高得多。有趣的是在澳大利亞,在暴力發生率高的地域,對數個殺人慣犯的尸體解剖也發現他們的錳含量非常高。
錳是一種過渡金屬,也是人類必需的微量元素,它是構成正常骨骼時所必要的物質。它可以激活必要的酶,使維生素H、B、C能順利被人體利用;在制造甲狀腺素時也不可或缺。但人體吸收過量錳會引起錳中毒,重度的可出現暴躁、幻覺等癥狀,引發錳狂癥。社會暴力行為似乎也與體內銅過量有關。有研究對比犯罪和無犯罪兩類精神分裂癥患者的血清中的鋅和銅的含量,發現有犯罪行為的精神分裂癥患者血清中鋅的顯著性低,而銅則顯著性的高。Ward在2002年在對比436個對照兒童的研究中發現,1238個注意力缺陷的多動障礙(ADHD)兒童平均鉛含量是前者2.5倍、鋁3.8倍、鎘6倍。
在另外一個研究中,觀察到28名暴力型罪犯與注意力缺陷的多動障礙(ADHD)有著同樣重金屬中毒和礦物質營養缺乏的特征,而前者程度嚴重得多。此外,對躁狂病人的研究發現其頭發中的釩的含量明顯比對照組和躁狂病人恢復組高得多。當然社會犯罪有著各自各樣的極為復雜的原因,這類研究也有其自身缺陷,難以區分高度相關的混雜因素,如學齡前血鉛高可能就是因為家庭貧窮、住在空氣污染嚴重的地帶而造成的等等。
但上世紀80年代后關于污染物曝露與社會暴力行為的大量研究以及多個國家跟蹤暴力犯罪與學齡前血鉛的變化的關系都得到高度吻合的結果,發現環境的污染物曝露是導致社會暴力的一個重要因素。普遍認為犯罪行為是性格的缺陷和社會不認可的任性自發行為行動的后果。而Carpenter等在“暴力行為的環境因素”(Environmental causes of violence)一文的總結認為造成犯罪行為中至少有一個因素是生命早期曝露于化學污染物而造成導致腦功能和行為的不可逆的改變,造成這類個體更容易涉險,不能應付生活的挫折。
此外有研究發現,汞、鎘、鉛、鋁、鎳、錫等重金屬影響大腦和外周和中樞神經系統的化學突觸(chemical synaptic transmission)。重金屬的存在干擾著大腦和細胞的鈣含量。而鈣含量水平深刻影響著體內很多功能,例如:1)大腦中的鈣影響著認知的發育和中樞神經系統的退行性疾病;2)依賴于鈣的神經遞質的釋放會導致5-羥色胺、 去甲腎上腺素和乙酰膽堿這些與情緒和動機相關的物質含量的降低。一些研究表明汞和其他一些有毒金屬會導致血清素低、糖耐量異常 (低血糖癥)、葉酸水平低等,從而產生情感性精神障礙、沖動和暴力行為。
有毒重金屬也可影響細胞膜透性進而影響其他重要的礦物質和營養元素如鎂、鋰、鋅、鐵、維生素B6與維生素B12在細胞間的轉移和含量,從而對神經和健康產生影響,由于有毒元素的曝露而造成的這些必需的營養元素的缺乏被證明增加了有毒金屬對神經的損傷。在抑郁癥和適應障礙患者以及那些曾企圖自殺的人中,腦脊液中的鎂顯著較低。
科技和社會的進步給了人類便利和高質量的生活,但隨之而來的各種環境污染也同時在損害著人類的健康、帶來更多社會暴力等等。Carpenter在上述文章的摘要中表述“曝露于鉛的兒童的大腦遭受不可逆轉的改變,使得他們在成年時更容易有暴力的犯罪行為。如果這個模式對于鉛和其他污染物都是正確的話,那打擊犯罪的最有效的方法可能就是防止這些污染物的曝露”。
改革開放的中國,物質文明得到空前的滿足,但不可否認的是,包括土壤在內的環境污染加重、糧食的重金屬安全存在一定問題,同時整個社會似乎也日漸浮躁、有戾氣日重之感,社會治安環境變得復雜,在我們分析各種犯罪成因時或者在努力消除各種犯罪時,是否也可以或者有必要將環境污染因素作為其中一個成因納入考慮和分析呢? 如果重金屬對人體的負荷增加容易造成社會暴力的話,整個社會對環境的保護需要更加著力了。
(作者系廣東省生態環境技術研究所研究員)
中國鄉村發現網轉自:東方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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