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是一代人的風華正茂到老當益壯;40年,是一個社會的風云激蕩到夢想騰飛。
1978年,在鄧小平的倡導下,以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為標志,中國開啟了改革開放歷史征程。從農村到城市,從試點到推廣,從經濟體制改革到全面深化改革,40年眾志成城,40年上下求索,40年改天換地,中國人民用雙手書寫了國家和民族發展的壯麗史詩。這一切,都彪炳為一個大國崛起的心路歷程,見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榮與夢想。
今年恰逢改革開放40周年。即日起,《瀟湘晨報》推出“光榮與夢想”特別報道,通過回憶點點滴滴的湖南印記,來回顧中國的40年改革進程,重溫中國發展的歷史軌跡。
2018年5月18日下午3時許,長沙縣開慧鎮葛家山村協家組,村民李取如戴著草帽、扛著鋤頭走進自家還沒完全裝修好的兩層樓房,從倉庫里翻出30多年前分田到戶時分的一桿秤和秤砣,以及一本頁邊不完整、印有“勞動定額”“竹山大隊印”及“1978年2月”字樣的工分定額冊。瞬間,他的記憶被拉回到40年前。
1979年夏天的一個晚上,長沙縣開慧公社竹山大隊張家塝村組生產隊(現開慧鎮葛家山村),村民集體忙完早稻收割后,
隊長繆立亮和幾位副隊長、會計聚在一農戶家里。煤油燈下,大家作出“單干”的決定:從晚稻開始,就“各自忙各自”的農田。
那時,竹山大隊有十二個村組生產隊,“都聽到了風聲,安徽鳳陽的小崗村搞‘大包干’,分田到戶,但聽到后只有張家塝搞了,它是頭一個?!?7歲的協家組村民李取如回憶。當時,各生產隊對此看法不一?!坝腥擞X得這是搞資本主義,挖社會主義墻角,搞不成器(干不成);有人覺得還要看上面允不允許?!彼f。
那個夏天被視為湖南“包干到戶”的開端,竹山大隊也成了湖南的“小崗村”。
起源
自留地禾苗比村集體禾苗插得好
40年前,李取如是竹山大隊的干部,那個年代吃大鍋飯、干活掙工分。
“就是一起搞村集體經濟?!痹诶钊∪绲挠∠笾?,集體化勞動以生產隊為單位,每年結算時除去上交國家的和留夠集體的,再進行統一分配。
工分,是各生產隊分配的依據,有兩種計算方式,一種是計時,另一種是定額?!鞍从嫊r算法,男全勞動力一天的底分是10分,女勞動力的底分是5到6分,男全勞動力一年最多的有3000多分。定額則是給每個工作定下相應的工分。”李取如說,“無論怎么計分,做工質量都有好有壞?!?br/> 按照當時的換算比例,10個工分在收成好點的村組有4毛錢,收成差最低的只有8分錢?!案啥嗔耸?0分,干少了也是10分?!崩钊∪缯f,在當時的環境下,很多人有了一種心態,“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沒了積極性,村集體收入也就越來越少。
除了村集體的土地,當時村民還有小部分自留地?!白蠲黠@的對比就是,自留地的禾苗都比村集體的禾苗插得好。”李取如的老伴繆利霞回憶。
“吃不飽,有的人家里飯都沒得吃?!笨娎颊f,有些家庭老人小孩多,工分少,核算下來還要向生產隊繳納超出勞動價值所得的糧食款,所以每年核算時,甚至會出現“出錢戶”,年年欠錢。
變化
從“吃不飽”到“家里有了余糧”
吃不飽,是村民決定單干、要求分田到戶的一個現實原因,但當時張家塝的分田到戶,并不是沒人反對。
村組生產隊的前隊長鐘克奇對此很不贊同,他甚至跑到其他村組大喊,“我們張家塝搞包干到戶,搞資本主義?!?br/> 當時,“大包干”是否被允許,張家塝的村民心里也沒底,只是偷偷在公社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扮娍似娑己俺鰜砹耍趺磿恢??”李取如反問,“大隊其實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沒看到?!?br/> 張家塝的包干到戶,是將村集體的田地分到每家每戶,分多少田就交多少公糧,并按每家每戶地的多少來分農具,耕牛就按牛的能力來分耕地的任務。
“交完后剩下的歸個人所有,積極性有了很大的提高。”李取如說,張家塝實施包干到戶的第一年,村民家里就有了余糧。
1982年1月1日,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第一個關于農村工作的一號文件正式出臺,明確指出包產到戶、包干到戶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生產責任制。
“政策是下來了,但當時的政策并不是一刀切,你愿意搞就搞,沒有硬性規定。”李取如回憶。
后來陸陸續續有其他生產隊開始實行分田到戶,但李取如所在的協家組卻始終沒有動靜?!澳菚r候很多人都是老思想,很陳舊?!闭f完這句話,他沉默良久。
李取如還記得,大概在1982年的一天,他去同在竹山大隊當干部的村民劉子貴家中借糧?!拔覀兗以绲具€沒有割,沒飯吃,就去找他借了一擔谷子,一百多斤?!崩钊∪缁貞?,當時劉子貴所在的鐘家組已實行分田到戶,家中有了余糧,“我借到了,但心里不是滋味”。
經歷
分到一桿秤一架水車和半頭牛
“協家組是竹山大隊最后一個實行分田到戶的,遲了一年半?!蹦呐潞髞碛辛恕凹彝ヂ摦a承包責任制”這個專業名詞,李取如還是習慣說分田到戶。
“當時大家都很激動,覺得能吃得飽了?!笨娎颊f。協家組最初的分法是按人頭分青苗,一共63個人,每個人分一畝多的青苗。
李取如家有4口人,一共分到4畝多的晚稻青苗。他和繆利霞算了一筆賬,一年兩季稻下來畝產700~800斤,每畝交300多斤,自家至少能剩下1500斤。
果然,和其他實施分田到戶的村組一樣,李取如家第一年便有了余糧?!爱敃r家里的倉庫都裝滿了,我們吃上了飽飯。”李取如回憶。
用繆利霞的話說,當時種田的干勁一下子就上來了,“搞村集體經濟的時候,田埂邊上的雜草隨便踩一下,分田到戶后都要用小鋤頭挖出來再扔掉”。
實行分田到戶的當天,協家組生產隊也就實際上解散了,村集體的農用工具相應地分到了每家每戶。李取如和繆利霞分到了一桿秤、一架水車,還有半頭牛。這半頭牛,李取如一家要和另一家人合用。
這些物品保留至今的,僅剩下秤和配套的秤砣。因年代久遠,秤砣已經看不出當年的顏色。李取如和繆利霞細數自己經歷的改變說,“和40年前相比,現在的生活好了太多。就拿糧食來說,雜交水稻出現以后的產量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農業稅也取消了,村民還能領取惠農補貼?!?br/> 現在,李取如家仍有4畝農田,其中的1.5畝自己種植,一年種一季稻就有1200斤糧食,另外一部分田還可以“租”給別人種植,以免拋荒。
去年,李取如家蓋起了兩層的小樓房,目前,還未完工的房子里堆著水泥,門外的前坪還只修了一半,不遠處,綠色的植物環繞在房子周圍。在李取如夫婦的設想中,房子兒子和女兒一人一半,“他們都在星沙工作”。
當年村集體的一本《勞動定額》也被李取如留了下來,他試著翻開了幾頁,笑了笑說:“現在也算是古董了,留著做個紀念?!?br/> 時間線
1978年11月24日晚安徽省鳳陽縣鳳梨公社小崗村簽下“生死狀”,將村內土地分開承包,開創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先河。
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批轉《全國農村工作會議紀要》,指出包產到戶、到組,包干到戶、到組等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生產責任制。
1983年底全國98%左右的農戶都實行了包干到戶。
1997年8月中共中央下發通知指出,在第一輪土地承包的基礎上,土地承包期再延長三十年。
2008年10月12日十七屆三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加強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管理和服務,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
2017年10月18日十九大報告指出,保持土地承包關系穩定并長久不變,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年。
2017年10月31日中國的土地承包法修正案草案提請審議。草案修改內容包括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三權分置”。
中國鄉村發現網轉自:瀟湘晨報 2018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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