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最關注的問題一共有9個,教育、醫療和養老是其中3個。”這是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葉敬忠帶領團隊在山東、湖南、陜西、浙江、河北5省開展“農民視角的鄉村振興”研究時得出的結論。
近日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也對農民最為關注的教育、醫療、養老作出了具體部署,提出要加強寄宿制學校建設,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逐步提高縣域內醫保基金在鄉村醫療衛生機構使用的比例,加快將村衛生室納入醫保定點管理;鼓勵發展農村老年助餐和互助服務等。
葉敬忠在接受南方農村報記者專訪時表示,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是對“撤點并校”政策的一種補救;發展互助養老則是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關鍵;醫保費用高昂、醫療設施欠缺、醫生資源緊張是當前農村醫療的三大痛點,當務之急是讓農民建立對鄉村醫療的信心。
鄉村教育
“撤點并校”不能簡單依賴寄宿制
新世紀初期,我國開始實施“農村中小學布局調整”政策,俗稱“撤點并校”,即將大部分村莊小學撤并到鄉鎮或縣城,將大部分鄉鎮中學撤并到縣城,目的是實現教育資源優化整合的規模辦學。
“‘撤點并校’的成效或許難以以一個統一標準進行判定。”但葉敬忠認為,通過所見事實,能夠窺到一些隱藏在數字背后的真相。
首先,村莊的孩子的確少了。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23年中國經濟運行數據顯示,2023年末,我國城鎮常住人口達93267萬人,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66.16%。伴隨著城鎮化率的不斷提升,鄉村的孩子數量也在大幅下降。第二,鄉村小學基本沒了。據葉敬忠介紹,從2001年到2010年的10年間,平均每天減少約64所鄉村小學。第三,村莊的孩子想要就近上學幾乎不可能。最后,則是由前三項所引發出的新問題:家庭負擔、寄宿制、陪讀......
“很多人把寄宿制當成解決留守兒童問題的靈丹妙藥。”面對當前“撤點并校”之后的局面,葉敬忠認為寄宿制或是解決辦法,但不能簡單粗暴地依賴。“農村孩子在父母外出務工的時候,就經歷了與父母的分離。”他指出,在第一次分離之后,寄宿制學校則會緊接著帶來第二次分離,也就是與監護人的分離。
雙重分離之后,接踵而至的問題便是學校條件是否能夠滿足需求。“在強調學校條件時,實際上更多的是指教育資源條件。”葉敬忠認為,相較于學校硬件設施而言,教師資源、課程內容、課外活動、心理健康等多方面指標才是構成“學校條件”的真正模塊。
“此次中央一號文件提出的加強寄宿制學校建設、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等政策,更像是對‘撤點并校’政策的一種補救。”在葉敬忠看來,提升鄉村教育水平、讓更多鄉村小孩獲得更公平的教育機會是一件需要從整體思考的問題,這就需要將目光調轉,從另一個方向破題。
“整體教育思路、教師待遇傾斜、考試模式都是可以考慮的著手點。”葉敬忠認為,當前的教育思路是以重復訓練為主,鄉村囿于教育資源的落后,難以追趕城市對學生的教育訓練;教師待遇傾斜則并非完全指向工資的提升,還需要兼顧榮譽、職稱等方面的傾斜;考試模式的改變則指的是在考題內容上的兼顧。簡單來說,就是在考題中加入鄉村的內容, 引導考試命題方向的調整。
農村養老
建立互助系統是關鍵
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占全國人口的21.1%,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占15.4%。伴隨著人口老齡化的不斷加重,養老問題也開始走到聚光燈下。
葉敬忠指出,養老共涉及三個維度——經濟供養、生活照料、精神慰藉。
“整體而言,中國鄉村家庭的收入已經提高了。”葉敬忠認為,收入的提高更多體現在中青年群體中,而對于一部分老人而言,仍存在著比較明顯的經濟供養困難。在經濟問題之外,如今的養老痛點更體現在生活照料這一重要方面,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子女的缺位。另外,精神慰藉需求也伴隨著農村社會氛圍的改變日益提升。
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要鼓勵發展農村老年助餐和互助服務等政策。“‘互助’這種方式是非常重要的。”葉敬忠認為,在鄉村發展互助養老能夠在減輕政府壓力的同時培養村民意識,是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關鍵。
目前國內一些地方在互助養老方面探索出了一些成功經驗。葉敬忠舉例道,四川省眉山市青神縣高臺鎮、西龍鎮依托轄區內低齡老人、黨員、醫生、教師、網格員、文娛工作者等群體,組建低齡老人服務隊、黨員志愿者服務隊、醫療工作服務隊、青年志愿者服務隊等互助養老服務隊,形成了志愿與專業并行的“低齡助高齡”“健康助失能”的互助養老隊伍。“這種方式不止起到了生活照料作用,同時還可以給予對方精神慰藉。”
而想要推動互助養老的可持續性發展則需要加強社會建設。“這里的社會建設實際上是建設‘社會’的意思。”葉敬忠解釋道,在推進互助養老的進程中,可以通過形成系統性的協會等農民自組織來實現更具條理性、更具科學性的運營與管理。
在建設“社會”的過程中,則需要村集體進行牽頭引導。“一定要讓村集體組織起來幫助自己,不能全部依賴政府解決問題。”在葉敬忠看來,實現自組織的互助系統是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關鍵所在。
鄉村醫療
當務之急是讓農民樹立信心
在農村醫療方面,葉敬忠指出有三點困難:醫保費用高昂、醫療設施欠缺以及醫生資源緊張。
2023年,城鄉居民基本醫療保險(以下簡稱“居民醫保”)籌資標準為1020元,其中人均財政補助標準達到每人每年不低于640元,個人繳費標準每人每年380元。
“雖然大家都很歡迎醫保政策,但對于農村家庭而言,如今的繳費標準過高,醫保反而意味著負擔。”葉敬忠在實地調研過程中發現,醫保費用過高是農民群眾反映的重要問題之一。
《2022年我國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截至2022年末,全國設有縣級(含縣級市)醫院1.8萬個,鄉鎮衛生院3.4萬個,村衛生室58.8萬個。
基礎設施之外,醫生資源緊張則是鄉村醫療水平提升面臨的另一大難題。這一系列問題導致村民對基層醫療缺乏信心。
因此,葉敬忠認為,當務之急是要通過向鄉村傾斜職稱、榮譽、薪資等方式,吸引更多的醫療專業人才下沉至基層;同時進一步加大對鄉村醫療設施的投入,更好地完善鄉村醫療體系,讓農民建立對鄉村醫療的信心。
(作者系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教授。中國鄉村發現網轉自:鄉知鄉見 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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